第二百七十八章 不是你的错
夜晚,泛着昏黄晕色的灯光下,梨花木的床榻边上,一男一女无声的对视着。
萧瑾枫再认真不过的表情,试图以此告知公输冉,这件事,与她无关。
她与顾之让的婚约,那是家人所定。
本是已经由双方默认取消的婚约,被清如郡主抓着不放,甚至以此来滋事,那更加是对方的问题!
与她又有什么相干?
之前,母亲派来找他的人,在城门口遇着他时,除了将今日家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他,还转述了一段母亲的话,大抵就是不希望他因此迁怒公输冉。他当时便想,母亲实在太小瞧他了,他岂是那种分不清是非的人!
虽说,他心里是有些不舒服,但那也是因为顾之让很可能对她还有留恋,而他也确实有些担心,公输冉会因此被蛊惑!
不快与担忧交织之下,他对顾之让生出前所未有的怒意。
既然成了亲,却不善待妻子,使得清如那个蠢女人到处惹事,甚至还敢欺负到他萧家门上……萧瑾枫想都没多想,直接就让一道回来的手下去查了顾之让的所在,然后顺便将他好好教训了一顿!
之所以不露面,倒不是不敢,而是不想事后被捅到公输冉面前,让她得知自己做过这种粗鲁事!
不过,不得不说,那一场单方面的教训,的确是令萧瑾枫心情好了些。
也因此,在回来面对公输冉时,他的格外轻松的。
“不必担心,今日之事,父亲已经如实向陛下禀报了。”这是含蓄的说法,隐意则是萧振海在陛下面前狠狠的告了齐王一状,就算他再护着女儿,有陛下开口,他还不是该如何就如何!
公输冉听懂了他的话,不由的睁大了眼睛,“父亲出面了?”
那这事岂不是闹大了?
清如郡主来此的意图,人人都知晓了……那她的身份……
萧瑾枫笑了笑,“都说不必担心,你的事,陛下心中有数。之前,你为兵部制作机关的时候,便已经在陛下面前留了名。他对你并无偏见,否则,制作机关这种重要的事,也不会答应将由你之手了。”
这话包含的意思颇多,公输冉缓了缓才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皇上早就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是。”
身为一国之主,有什么事,能够真正瞒过陛下呢?不过是看他是否有意去查了。
公输冉的事,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能够私下里隐瞒。
当然,也不会弄得人人皆知。
目前,知道公输冉真正身份的人,除了萧家,也只有陛下和顾家了。
其他相关人等或许会疑惑公输冉与公输家的关系,但真正能够证实她是公输家惟一幸存后人的证据,却是没有的。
公输冉怔忡了好一阵,抿了下唇,开口问道:“那……想来皇上也知道公输家是被冤枉的了?!”
萧瑾枫的手在她的下颌处轻轻摩挲了两下,才放下,似在安慰。沉吟了片刻,斟酌着道:“无论陛下是否知道公输家的事,想要报仇,肯定得拿出确凿的证据来,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口中这样说,但他心里是清楚的,公输家还没有放在陛下的眼里,尤其是,如今公输家已经没了,就算公输冉还在,但如果她不能拿出更大的价值打动陛下,那陛下也不会因为公输家的事,而动起干戈!
换言之,想要为公输家洗冤,想是靠陛下,是绝对行不通的!
公输冉也只是激动了片刻,冷静下来,就意识到,萧瑾枫说的才是对的。
奢望着皇上知道此事,主动提出为公输家雪冤……那是看不清自己的位置,不知天高地厚!
区区公输家,皇上根本不可能亲自过问。
公输冉抿紧了唇,一时无语。
倒不是多失落,只不过,心头多少是难受的。
自家的血海深仇,在旁人看来,却不过是口中的谈资,心里掠过的一丝念头……
正想着,肩膀徒然微沉,萧瑾枫揽住她低语,“我这边若有进展,自然是不会瞒着你的,事情早晚会水落石出的,你也不要太难过。”
因着他的动作,两人距离极近,公输冉甚至能够感觉到男人说话时,吹拂在她脸颊上的灼热气息,她的脊背不知不觉有些发僵。
自她来到萧家后,萧瑾枫待她一直还算规矩,也不知是之前因为他的不尊重,两人起过争执的原因,还是因为在萧家的缘故,总之,这样的亲昵,也是暌违颇久了。骤然如此,公输冉多少是不习惯的。但男人那熟悉的气息,却又仿佛自然而然的包裹着她的身躯,无孔不入,又密不透风,令她喘不上气来!
她不自在的挣了挣,却没挣脱萧瑾枫的手,不仅没挣脱,他的力量反而大了些,肩膀被他揽得紧紧的,丝毫动弹不得。
男人似在隐忍着,隐忍着不要做出,在她看来过份的举动。
但,这并不容易。
公输冉垂下头,长长睫羽如同扇面,微微颤动着,从萧瑾枫的角度,并不能看到她脸上的神情,只有那晶莹如玉、玲珑剔透的小耳朵,与弧度温婉秀气的下颌,展露在他的视线中……
萧瑾枫的呼吸徒然加重了几分。
他的手僵持在公输冉的肩头,半晌,终究还是缓缓落下,放开了她。
深深的吸了口气,萧瑾枫开口道:“时辰不早了,你歇息吧,我……先走了……”
声音中透着股说不出的不情不愿,仿佛随时在等着公输冉开口挽留。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公输冉抿了下唇,斜着眸子觑了他一眼,点点头,“你也累了一天,回去好好休息。”
萧瑾枫一怔,随即笑了。
多久了,没有得到她这样坦诚的,真挚的关心?
往日那些客套的关心话在此刻全部苍白着渐渐淡去,萧瑾枫的脑海里只回荡着这一句,“累了一天,回去好好休息”……她在关心他!没错,而且,很是关心的模样!
这大概,就是功夫不负苦心人吧!
萧瑾枫“哎”的应了一声,流连着起身离开了,心里却因为存着公输冉这句话,而充实温暖了许多!
他喜欢她关切他,且,只如此关切他一人!
……
一夜无梦,公输冉这晚睡得格外踏实。
不知是不是因为萧瑾枫昨天说的那些话,那些把事情全部包揽,让她不要去担心的话,大抵是安抚到她了。
今日一早醒来,收拾妥当,她出来站在回廊上深深的吸了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
再回想起昨日,便觉得心思没有那么重了。
总归,萧家人待她好,她会尽力回报。
既然已经决定留在萧家,那么,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无须急于一时。
至于说那些见不得她好的人……
公输冉眯了眯眸子,她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大家走着瞧!
站了一阵,吴玲儿已经将房里收拾妥当,出来见她连件大氅也穿披就这么站在外面,连忙道:“外面冷呢,您还是赶紧进屋,免得再让这风给吹着了!”
公输冉回过头,笑着应好,转身回了房内。
而这个时候,齐王府内,齐王用过早膳,便使人将女儿叫进了书房。
清如以为父王已经想到了替她报复公输冉的好办法,心情十分之好,脸上带着笑容向书房走去。
虽说想到顾之让,她还是会难受,但她昨晚辗转间也想明白了,她总归是舍不得他的,只要父王让公输冉消失,她自然不会再去做那些会令顾之让不喜的事,而顾之让见不到那女人,早晚会把她忘了的,到好时候,自己是他名正言顺,御赐的妻室,以顾之让的性子,是会好好待她的!
顾之让身边的人,心里的人,总有一天,都会是她,也只会是她!
清如郡主怀着满满的自信去到父亲的书房,却没想到一进去,便遭遇了令她难以置信的噩耗。
“什么?让我去给她赔礼?!父王你……你这是在逼我去死!”书房里传来清如郡主的尖利叫声,她一双杏眼瞪的滚圆,瞪着面前的齐王,脸上尽是仿如被背叛的愤怒。
齐王又是生气,又是伤心,白白胖胖的脸上还显露出浓浓的失望,“你这丫头,怎么能跟父王这样说话?!父王平素有多疼你,你难道不清楚吗?若是有办法,难道我会这么做?这不是没办法了吗?”
“什么叫没办法?父王你是齐王啊,是皇伯伯的亲弟弟,我是皇伯伯的亲侄女,怎么能让我去给一个低贱的女人当面赔礼……这,这让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齐王看着女儿说着便哭了起来,豆大的眼泪不断的往下掉,不由的深深叹了口气,“你说你,这哭什么啊,现在哭也没用啊!平时你在外面再怎么耍脾气,有父王给你撑腰,自然是没事的。可这次不同,你怎么就偏偏去了萧家呢?萧家哪里是那么好惹的,旁的不说,便是萧振海那老匹夫,便是个难缠的。你没瞧见他昨天在皇上面前那副惫赖模样,口口声声说你去萧家闹事,将整个萧府都踩在了脚底下!总之,给你扣了一堆的大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