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冷淡并没有打消裴枭白的热情，对方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还发了明日回来的航班信息，难道裴枭白就不怕他把消息泄露出去吗？
    按理来说，少年时的他真的会这么做，给裴枭白添些乱，把他半路堵在机场，挤在人群中，动弹不得。
    姜予抿唇，盯着对方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陷入了沉思犹豫。
    坐在后座的宋菲菲从间隙处探出了一个脑袋。
    她兴致勃勃地望向前路，没有留意到姜予的动作，只以为他在垂首闭目养神，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菲菲问道：“小予，你现在租那房子是从哪儿找的呀？我也打算搬家了。”
    姜予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屏幕，退出了与裴枭白的对话框。
    他加上宋菲菲的好友，将中介的微信推给了她，“就在中介所随便找的。”
    姜予记得当时中介曾说过房主有同一层的两套房子都是空置的，他选了更喜欢的东户，不知道西户还租不租了。
    他简略地将这件事告诉了宋菲菲，对方连连发出几声喜悦的欢呼，说一会儿就问问中介还有没有房源。
    “喂，谢昭，听到没！”
    宋菲菲扭脸朝谢昭炫耀道，“我要和小予做邻居啦！”
    姜予忍不住微微弯着眼睛，视线从宋菲菲身上一扫而过。
    他曾经的队友中就有女性Alpha，对方和妩媚灵动的宋菲菲截然不同，古铜肤色，肌肉线条流畅紧致，眉目坚毅，经常咬着碎冰眺望冰原远方。
    唯一一点相似之处，便是她也会语气轻松，挑眉笑道：“轮到我和小予一起值班了？”
    想到这里，姜予不经意露出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谢昭在提醒宋菲菲不要老是试图用言语调戏姜予，此刻他进一步理解了为什么裴枭白面对他时当时会露出如此敌意之态。
    有竞争才会产生危机感。
    谢昭警惕地看了眼和姜予越套越热乎的宋菲菲，两人职业相同，莫名有了一种对方会取代他成为姜予新好友的感觉。
    不一会儿，三人便到了安源景苑。
    16楼的电梯“叮”第一声开了。
    原本空荡的走廊被大大小小的纸箱塞满了，只留出一条过人的小路。西户的房门大开，搬家工人进进出出。
    姜予下意识地看了眼电梯数字，确认他们没有走错楼层后，迟疑地迈出了步伐。
    西户是有人搬进来了吗？
    “完了！”
    宋菲菲也苦着一张脸，美好的幻想破灭了，“小予有新邻居了！新邻居不是我。”
    谢昭瞥了宋菲菲，嗤笑道：“这小区的房子本来就抢手，空了这几天才是奇怪事。”
    三人在空隙小道处慢步前行，不时有搬家工人走过，地上的纸箱逐渐减少，然而西户的租户却一直没有出现。
    静悄悄的，居然连一点儿人声都没有。
    姜予感到有点奇怪。
    他和谢昭不算健谈的人，然而那日商场搬家时，也难免发出大大小小的嘈杂吆喝声，虽不算是扰民，但也做不到如此的静，只有“窸窸窣窣”的搬箱声。
    大概是西户的租户是个极为内敛的喜静之人吧，姜予松了口气，和这种性格的人做邻居，应该会免去很多琐碎的生活烦事。
    谢昭和宋菲菲在讨论“要不要去拜访一下姜予的新邻居”，这样往后万一出点儿事情，也算有个照应。
    姜予拒绝了这个提议。
    “人家算是我什么人？”
    他淡淡地摇头，示意谢昭和宋菲菲不要挡在这里打扰人家，“没义务帮我。”
    他对自己现在拖累了那么多人已经感到非常愧疚无奈了，再在这个名单里多添一个名字，只会让他更为沉重。
    而且他现在已经在应付一个大困难了。
    姜予看着手机里一连串尚未回复的裴枭白发来的消息，沉沉叹了口气。
    趁着谢昭和宋菲菲在客厅，他掩住卧室的门，想了很久，拨通了裴枭白的电话。
    “嘟——嘟嘟——”两声过后，电话立刻接通了。
    这次两人都没有等待对方开口，几乎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喂？”
    “是我。”
    姜予从垂下眼眸，轻轻问道：“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裴枭白那一端的声音非常嘈杂，多重大大小小的人声混在一起，几乎要听不清他的回答了。
    耳边传来的气息微喘，摩擦间发出微弱的风声走动声，一会儿就清晰安静了。
    “可以。”裴枭白的尾音有点哑，“怎么了？”
    他为什么要给裴枭白打电话呢？明明上次他错手拨出电话时还有些不情愿，不知道应该和裴枭白说些什么。
    姜予从鼻腔短暂地逼出一点沉闷的哼声，突然不明白他打这个电话的意义何在。
    大概是因为那一长串一长串的信息让他觉得无措，已经有很多很多年，没有人以这种方式与他交谈了。
    而这份无措又是裴枭白带来的，更令他觉得无法适从。裴枭白在他的记忆力，并不是会屈下身段做这些事的人。
    姜予轻轻抿了抿苍白的唇，视线透过窗户落在灰色调的阴蓝天空上，万里无云，他问道：“明天的航班回来吗？”
    飞机在空中航行时会划过一道白线。
    从C市到A市，裴枭白会回到他的家。